住处的阳台下就是淠河,上世纪80年代之前,它经这里汤( shāng)汤北去,浩浩荡荡。50年代末,下龙爪一带还帆樯林立,竹排穿梭,当年六安师专(皖西学院前身)建校时,全靠河运送来砖瓦。
云路街西端的便门码头,整个上午都可听见浣衣妇人的捣衣声。清晨浓雾中,三三两两的挑水夫,将透明甘甜的碧水,挑给商号店铺,居民宅邸,换得几角柴米钱,半条云路街,整天湿漉漉的。曾几何时,船不见了,只剩下几叶小渔舟在浊水里晃荡。又过了若干年,河道越来越细,最后只剩下几汪臭水,黑油油地挣扎在黄沙与垃圾之间,浊风过处,几丛营( jiāng)茅孤零零地摇来晃去。淠河整个成了蚊子的乐园,邻居们纷纷将阳台封闭,排斥了成群的蚊子苍蝇,却排除不了无孔不入的臭气。2009年橡胶大坝落成,桃花坞碧水环绕,好比蓝天中一弯皓月,清凌凌地,一个皋城的西子湖呈现于我们的眼前。母亲河旧貌换新颜,变得更加漂亮了!
只是每天收听广播、收看电视,或参加某某集会,主持人总是将母亲河叫作淠( pì)河,这当然是普通话的标准读音,但总是听得很别扭。忽然想起几年前,差点把六(lù)安要“标准化”为六( liù)安。我们的母亲河应该叫作淠(pèi)河,而不应该是pì河!
至迟在3000多年前的商朝,母亲河的名字就叫淠(pèi)河,又叫沛河。有甲骨文为证,据赵诚《甲骨文简明辞典》第108 -110而所收甲骨文辞条,商王从今怀远出发,“涉沛”(溯沛河)南下,到“霍”地区讨伐三苗和皋陶的后代“畎夷”。其中多次说到“沛”河,有一条说:“癸已卜,在沫贞,王旬亡畎?意思是癸已这天,在沛河边占卜,叩问神灵,(商)王在十天之内能征服畎夷吗?”3000多年前,沛河就是淠河,那时还没有淠字。
淠字最早见于《诗经》,读作pì,指芦苇长得茂盛,风帆猎猎飘扬,并不是沛河的名称。汉朝人开始把沛河叫作沘(pí)河,从南北朝起淠字叉读作bì。宋代的韵书说淠、沘、渒是一个字,南宋时朱熹说,淠,音譬。现行普通话将淠河读成譬( pì)河,是沿袭宋人的读音,但古人常常一字多用,用处不同读音也常常不同,朱熹注《诗经》时说“淠”音“譬”,并没有说淠河应读成譬河。
淠河即是沛河,应该读作pèi(沛),已经称呼了至少3000多年,这个历史传统一直存在于百姓的口语中,官方的文件中,新旧地名、人名中,一些重要的建筑中。土地革命战争时期,有诸佛庵籍烈士刘淠西,上世纪60年代有中学教师陈淠衡,后来有司法工作者陈忠淠。1958年,六安城关北门的淠声剧场,六安城郊有淠源公社。当时都是读作pèi的,试想,如果将淠字“标准化”,照如今的“普通话”读音,成何体统?不妨深入民众中间去调研一番,没有一个老百姓把淠河( pèi)叫成pì(譬、屁)河的,民间继承并保存了3000多年的传统,淠河就应该叫作(pèi)河,这是淠河流域人民大众通过口口相传保留下来的“活化石”。
1976年后,经过30多年的改革开放,现代化的载体(包括现代化的“新人类”)越来越多,普通话的推广越来越占有强势,这本来是好事。语言是民族心理和民族文化的载体,所以应该在推广的同时考虑民族传统和人民大众的接受度,正因如此,六( lù)安仍然读作lù ān,而没改称liù ān。因为pì的发音与屁相谐,不仅难以接受,更会引来许多难以预料的尴尬,如市区的“淠望路”,读作pì望路,多不雅!至今广大人民群众表示不能接受,这是应该引起重视的。
淠河应该叫作pèi(淠、沛)河!有历史传统,也有群众基础。我们的母亲河应该有个响亮的名称:淠(pèi)河!